1930年那个辱华的美国人不得不乖乖道歉——“不怕死”事件简史

影片即将放映之际,一位35岁上下的男子跳上舞台,他告诉观众这部影片中的种种辱华情节,大声疾呼,是中国人的,就不该容忍这种侮辱与诬蔑,大家要这部电影!

闻听此言,不少观众纷纷涌向票房要求退票,眼见被人“砸了场子”,影戏院经理恼羞成怒,命人把男子拖入办公室,并报告租界巡捕房。巡捕将前者带至新闸捕房讯问约3小时后,才予以释放。

上台呼吁大家这部影片的男子叫洪深,是复旦大学教授,上海有名的剧作家、导演,毕业于清华大学并留学美国多年。当天他在大光明看完《不怕死》后,被剧中辱华情节所激怒,遂再次买票进入剧院,于是就有了文章开头的这一幕。

《不怕死》由美国著名喜剧演员、导演、制片人哈罗德·劳埃德主演,讲述了一位美国植物学家受聘在旧金山中国城稽查绑票贩毒集团的故事。影片中出现的中国人形象多为形貌猥琐之辈,女人裹小脚,男人吸。片中还多次出现诸如哈罗德饰演的植物学家扭住一名华人老头的小辫子并戏弄的侮辱性情节,丑化华人的意味十分明显。

事实上,2月21日,该片在大光明影戏院、光陆大戏院上映的首日,就有几十位观众投书报馆表示抗议。认为该影片内描写的滑稽完全是以侨美中国人的丑恶来开玩笑,影片内奸诈的表现完全以侨美中国人的扮演,简直塌尽了中国人的台,丢尽了中国人的脸。2月22日,洪深从巡捕房离开后立即呈书上海市党部,要求禁止该影片在中国播放。火药桶由此被点燃。

众多电影、戏剧团体纷纷发表声明,要求政府禁止该片继续放映。民众的反映则更为强烈,或用刀片割坏影院座椅,或在影院内燃放爆竹,或将带有浓厚气味的汁液在剧院内随意喷洒,总之一句话,只要放映这部影片,我们就让你日子不好过。

对于“不怕死”事件,当时上海的社会舆论呈一边倒之势,包括外商经营的《字林西报》也认为“这是中国进口的类似影片中最糟的一部,任何看过该片的中国人都会被激怒。”还有人甚至提出了收回租界的口号。

国民政府在此事件中的表现同样迅速。早在该事件前,国民政府上海市电影检查委员会就已注意到部分外片中充斥着歧视中国人的情节,但苦于电影院多在租界内,鞭长莫及。“不怕死”事件的爆发让其看到了契机。

事件发生当日,上海市电影监察委员会立刻责令大光明和光陆大戏院停止放映拍片,并禁止《申报》、《新闻报》等刊载影片广告,同时还要求各影院同步禁映《不怕死》主角哈罗德·劳埃德主演的其他影片。该禁令很快在苏州、汉口、天津、青岛等地获得响应。与此同时,海关严查该片拷贝进入中国,外交部则向美国政府提出交涉,一场轰轰烈烈的辱华电影的民族主义运动开始了。

在多方压力之下,上海大光明影戏院、光陆大戏院先后登报道歉,是年8月,哈罗德·劳埃德也致函中国驻旧金山领事馆,向中国观众道歉,并声明该片拷贝将全部收回。大光明影戏院除了向市党部缴纳罚款外,还同意今后在放映电影之前,接受国民政府的检查。至此,“不怕死”事件以中国人的胜利宣告结束。

有意思的是,因为“不怕死”事件,大光明影戏院元气大伤,生意一落千丈,最终于1931年9月30日歇业。随后,有 “华南影戏大王”之称的美籍华人卢根与美资联合将其收购,在原址重新建造了一座新的影院,这就是我们如今所见到的大光明电影院,而它的设计师正是大名鼎鼎的邬达克。

2、《轰动一时的“不怕死”事件——一部美国影片在中国的上映与被禁》,蒋梅,《中国档案报》,2018年11月21日

3、《大光明电影院与近代上海社会文化》,姚霏; 苏智良; 卢荣艳,《历史研究》,2013年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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